“哎,赵凛,公子是不是总算要把你赶走了?”
“噗——”
赵凛正在厨房喝水,一旁烧火的逸真,冷不丁地在他身后问了这么句,一口水差点没给他呛死。
“咳咳咳!”
他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,擦了擦嘴,皱着眉头。
“臭小子,叫谁呢?你们家公子温文尔雅,怎么有你这么个不懂礼数的童子?”
“叫赵大哥!”
逸真哼了一声,赵凛气笑了,踢了他屁股一脚。
“若是在我们营地,你这样的,能饿你三天三夜。”
迫于他的淫威,逸真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了一声“赵大哥”。
赵凛“嗯”了一声,点了点头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呢?什么叫公子要赶我走了?”
逸真揉了揉屁股,往灶里扔了块柴,没好气道。
“公子让我给你把烈阳刃给找出来,不就是让你收拾行李走吗?”
听到这话,赵凛嘴角抖了抖,澜儿这是当真要跟我比武啊?
他觉得有些棘手。
若是在军营里,看谁不顺眼了,大不了打个鼻青脸肿,头破血流。
那些都是糙人无所谓,他舍得跟他的澜儿这样吗?
可是,不当真打的话,澜儿估计会更生气。
这几天,每当他要凑上去跟澜儿说两句话,都被他冷淡无视过去了。
也难怪逸真以为他要被赶走了。
看到赵凛皱着眉头,脸色有些难看,逸真低头偷笑,被赵凛的余光,敏锐地瞥到了。
看到逸真,赵凛眼珠子一转,勾唇笑了起来。
“逸真呐,想不想学一学烈刃刀法啊?我教你?”
赵凛蹲到逸真跟前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逸真一听到“烈刃刀法”,眼睛都发光了,脱口而出:“想!”
可是看到赵凛笑眯眯的眼神,话音就马上拐了个弯。
“才怪!”
赵凛挑了挑眉。
哟,警惕性还挺强。
“为何,你不是一直嚷嚷着,让我教你吗?”
逸真瞥了赵凛一眼,又往炉灶里扔了块柴。
“哼,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”
“你这小子!”
赵凛失笑,又要伸手去拧他,被逸真极其有先见之明地躲开了。
“你那一招对我不管用了!”
逸真个子不高,但是身形灵活,三两下跟头就蹦老远。
赵凛眼中浮现赞许的目光,拍掌道:“小师傅,身手不错啊,要不要考虑弃医从戎啊?”
逸真这回可不上当了,警惕地看着他。
赵凛喊了一声:“过来!”
把逸真吓一哆嗦,最后,还是迫于这人的“淫威”,屈辱地跟他达成了友好协议。
“你就跟你们公子说,找不到烈阳刃了。”
“公子骂我怎么办?”
“你别管,那是我的刀,只要我不骂你,你们公子也没办法。”
“为什么要这么说啊?”
逸真疑惑地看着赵凛,赵凛笑眯眯地说:“找不到烈阳刃,你们公子就不会赶我走了啊。”
“......”
逸真看着赵凛,眼神鄙夷,这不是耍赖吗?
赵凛啧啧摇头,笑话他还是个小屁孩,这叫兵不厌诈。
逸真不服气,哼了一声。
不过,他也就有骨气了这么一小会儿,就缴械投降了。
毕竟,“烈刃刀法”真的很吸引人!
谢云澜后来知道他们私底下的这番交易,从民族气节讲到为人信义,把逸真训得好像他明天就要投诚了一样。
赵凛还躲在一旁偷笑,把他气得直打滚。
此时已到了初夏时节,赵凛的伤早就快好得没踪影了,可还是喊着,伤筋动骨一百天,每天像个大爷一样,赖在草庐里混吃混喝。
比武之日到了,院子里,谢云澜抱着双臂,冷眼睨着他跟前的俩人。
“公子,我真没找到那柄烈阳刃啊……”
逸真装得逼真,挤了几滴眼泪,好像十分对不住赵凛的样子,嚎啕大哭。
赵凛先是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,痛骂他怎么这么不小心,后来,看到逸真这么痛哭流涕的模样,只得叹了口气,装模作样地“原谅”了他。
还叫谢云澜不要跟一个孩子生气。
“呵~”
谢云澜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,一语不发,俩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,后背有些发毛。
“赵凛,今日日落之前,若是在断鸿崖还没见到你,你那烈阳刃也不用找了,就此下山吧,我们青冥山也留不住你了。”
说完,冷冷地瞥了俩人一眼,衣袂一挥,飘然而去。
“这……”
不是说,找不到烈阳刃,就不会赶他走了吗?
怎么好像看样子更生气了?
逸真眨着眼睛,惊讶地张嘴,没摸清他们家公子,到底是什么意思,扭头看着赵凛。
赵凛扯了扯嘴角,脸色都快挂不住了。
方才,谢云澜冷冷瞪了他一眼,虽然一句话没说,但是胜似无数句骂得难听的话,让他心里直发怵。
这中原人都这样骂人的吗?
连拿刀砍他,拿拳头揍他,都比谢云澜冷冷蔑视他一眼,要痛快的多!
日头慢慢西斜,天空布满了火烧云,宛若流霞,断鸿崖四周群山环绕,从崖底远处望去,一派壮阔景象。
断鸿崖上,谢云澜一袭素色长袍,衣摆随风摆动,手持长剑立在最高处,冷冷地看着山下的路。
墨色长发随风飞舞,身姿却依然修长挺立,越发显得像误入人间的谪仙人一般。
赵凛放慢了上山的脚步,抬起头,深深地望向那道身影,火红的夕阳下,那道身影,竟有些苍凉悲壮之意。
“澜儿……”
赵凛低声喃喃着,不知怎的,在这乱世里,竟咂摸出一点“命劫”的滋味来。
“你总算来了,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看到赵凛持烈阳刃,缓缓走到他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来,谢云澜紧了紧手中握住的长剑。
从见到谢云澜的第一面起,赵凛就从未在他脸上,看到如此冷漠肃杀的神色,目光坚定,不掺杂一丝感情。
这是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,而非心爱之人。
见状,赵凛也收起了他脸上的笑,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澜儿,刀剑无眼,若是伤到了你,莫怪。”
谢云澜冷笑一声:“赵凛,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!”
话音刚落,一道白光飞出,长剑如灵蛇出洞,剑身寒气闪烁,直逼赵凛咽喉。
赵凛眼神一沉,手持烈阳刃,隐隐有红光流转。
“铛!”地一声,剑身震动,被大力挥开,谢云澜身形灵动翻身,后退一滚,险些没有卸掉住那股霸道之力。
“澜儿!”
赵凛眼神稍有松动,不忍喊了一声。
谢云澜咬牙,趁赵凛神色松懈的空隙,长剑一抖,攻势凌厉如骤雨,赵凛大惊失色,匆忙横刀格挡,谁料竟被虚晃一枪。
寒光剑锋,堪堪贴过他的头皮,野兽般的敏锐,让他本能挥刀躲开,躲开数米远,惊起一身冷汗。
一片衣角慢悠悠地飘落在他面前。
“澜儿,我倒真是小瞧你了。”
赵凛咬着牙,撑着烈阳刃稳住身形,嘿嘿笑了两声,像狼一样的眼神,浮起兴奋之色,死死咬住谢云澜那张冷淡的脸。
“我早说过,是你自己轻敌大意。下一次,可就不是斩你衣角这么简单了。”
谢云澜抖动长剑,剑身划过一线银光,如灵云流水一样。
“这就是灵云剑法吗?”
赵凛眼眸闪动着光芒,出乎意料的兴奋,将那股好斗的血液点燃全身,让他提起兴致,全神应对起来。
“你看看我这烈刃刀法,比你这灵云剑法如何?”
乌金锻造的剑身,在内力催动下,隐隐发着金光,刀身裹挟着滚滚热浪,如烈日当空,强势霸道地朝谢云澜压去。
谢云澜面冷如玉,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,剑身嗡嗡鸣响,仿若有灵一般,身形灵动飘散,巧妙地卸去了赵凛的凌厉刀劲。
他轻喝一声:“灵云蔽日!”
长剑如蛟龙出海,舞出层层剑影,交织出了张密不透风的剑网,像灵云一样,将那滚滚热浪牢牢抵御在外。
热浪与剑锋互相冲击,越发猛烈迅速。像水火交锋一样,在断鸿崖顶,迅速弥漫起一股雾气和烟尘。
刀剑碰撞,火花四溅,又迅速消失在狂风浪潮里,断鸿崖顶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的战斗状态。
“澜儿,你投降吧!你打不赢我的!”
赵凛眸光闪动着兴奋,将谢云澜逼得不断后退,还不断扰乱军心,嘴上坏笑,烈阳刃攻势却没减弱分毫。
虽然谢云澜看着快要力竭,但是面色依旧沉静如水,把赵凛的话当耳边风一样,浑然没有放在心上,还在顽强抵抗。
眼见谢云澜快被逼到崖边,赵凛把心一横,大声一喝,烈阳刃在他手中飞速旋转,炽热的光芒汹涌澎湃,下决心要将那道灵云剑光给压下。
就在这时,谢云澜眼中寒光闪过,无数剑影如同灵蛇一样,缠绕在剑身上,剑招绵密轻柔,将烈阳刃瞬间笼罩在严密剑网里。
“锵!”
沉重的烈阳刃,脱手而出,像巨箭一样飞出,重重砸进岩石里,溅起猛烈的火花碎石。
电光火石间,白色身形闪身向前,寒光泠泠,剑尾微微颤动,架在了赵凛的脖领一寸前。
赵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浑身肌肉在危险刚逼近之时,就迅速紧绷起来,刚要扑身肉搏,一抬头刚谢云澜那双冰冷的眸子,转眼间,发热的脑子瞬间清醒。
他苦笑一声,抬起了被震得发痛的双手,缴械投降。
“我输了。”